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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杀手:她们不只是性感而已

  在刚放出的《黑寡妇》终极预告片里,斯嘉丽·约翰逊火力全开,意欲为我们揭开女杀手的黑暗过往,顺带强势开启漫威宇宙的第四阶段。

  漫威这边风头强劲,DC在推进女性角色方面也不甘示弱,在《哈莉·奎因:猛禽小队》中,玛格特·罗比饰演的反派女杀手“小丑女” 哈莉·奎因,也让很多影迷表示过瘾。

  在法语中有个专门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女性角色: femme fatale,意指“致命的女人”,她们以各种手段“征服世界”,美色魅惑也好、武艺特技也罢,有时甚至让不少男主角落入悲惨的下场。

  相比于温柔顺从的传统女性,愈加丰富立体的“女杀手”角色,让我们既惊讶又兴奋,带来无穷魅力。

  历数近年来荧幕上的“致命女人”,最为火热的一个无疑就是《杀死伊芙》中的女杀手 Villanelle。

  《杀死伊芙》一反男性变态杀手的传统,讲述了反社会人格的女杀手Villanelle 和渴望寻求刺激的军情五处工作人员伊芙之间的猫鼠游戏。

  《卫报》这样评价:“剧集一改间谍惊悚剧中老旧刻板的性别歧视现象,将女性主义的圈内笑话、对男权主义的讽刺、老派的谋杀手法以及女同性恋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穿插剧集中。”

  作为剧中最引人注目的角色之一,由朱迪·科默饰演的Villanelle 危险而神秘——如果只是冷酷无情的杀手,这个角色就不会如此吸引人了,正因为 Villanelle的角色性格更为复杂和迷人,才获得了如此张力。

  她时而是冷酷的杀手,有着高超的杀人技巧,几乎每次杀人手法都不重样;又享受着杀人的过程,对待死在自己手里的人毫无怜悯之心,永远都面带微笑,目睹自己的任务对象一点点死去。

  她时而又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小孩。会打翻小朋友的冰淇淋,喜欢对自己的上级恶作剧。甚至每次杀人都要扮演不同角色,过足自己的“戏瘾”。

  “杀手生活”之外,她美丽又优雅,对生活很有品味,穿着名牌服饰住着豪华的公寓,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Villanelle 身上这种复杂而有趣的性格,使得她对伊芙,也对观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她,了解她的内心。

  另一个影视剧中备受喜爱的女杀手角色就是《疑犯追踪》里的Root,由演员艾米·阿克诠释这个拥有高度智慧,同时是黑客兼职业杀手的神秘女性。

  最初作为反派角色出场的 Root,假扮成无辜的心理医生,以身犯险找到了机器(The Machine, 剧中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制造者 Finch。

  她胁迫 Finch 说出机器的所在地,想要将其释放。在这个过程中,她显示了身为冷酷杀手的各种基本技能:盗取别人身份,监听高官,杀人不眨眼。

  后来剧中透露了她的童年生活,让我们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从小就是计算机天才的她,没有家人,性格孤僻,唯一的好朋友被人杀害。

  这段惨痛经历,让她觉得绝大多数人都是错误代码(bad code),所以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只是在清除错误代码而已,从此她背井离乡,成长为了一名女黑客兼杀手。

  在世界上,她所感兴趣的只有机器这一件东西,她将之奉为信仰,所以为了信仰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不过在后来的剧情里,就像黑寡妇加入了复仇者联盟一样,她遇到了主人公 Finch,便加入了他的小分队,一起对抗另一个邪恶的人工智能 Samaritan 和他背后的组织。

  捉摸不定的女杀手纵然魅力十足,但总还是危险,相比之下,亦正亦邪的女特工对观众就要“安全”多了。经历半世纪仍受观众追捧的谍战系列007,就贡献了绝妙的“双面特工”。

  在2006年上映的《007之皇家赌场》里,邦女郎由法国演员伊娃·格林接棒,演了一位漂亮得力的女助手 Vesper Lynd。

  编剧伊恩·弗莱明根据二战传奇女间谍 Christine Granville 创作了 Vesper 这个人物,因为她曾化名 Vesperale

  影片第五十八分钟,她从容亮相,第一句话与罗曼史无关——“我就是那笔钱”。穿着黑色西装,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古板的会计师,因为心疼政府的钱,见面就跟邦德唇枪舌剑。

  虽说在那之前,邦女郎有过许多颜值过硬的人选,甚至不乏苏菲·玛索这样的巨星,但多数还是沦为花瓶,只有 Vesper 这个角色给邦女郎添上了不一样的色彩,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双面特工。

  不想让邦德和自己坐一趟电梯,便说:“这里没办法同时放下我和你膨胀的自尊。”

  在车上彼此试探,邦德直言: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Vesper反问:smart?(因为我聪明?)邦德回答:single。(因为你不是有夫之妇。)这样精巧的戏份在片中还有不少。

  事实上,对于双面间谍的剧情设定,一直让人着迷,玛丽昂·歌迪亚和布拉德·皮特主演的《间谍同盟》,被影迷评为“二战版的史密斯夫妇”,同床异梦,携手杀敌,但也彼此猜忌。

  片中的女特工不仅战斗力惊人,其双面纳粹间谍的身份,戏中这位和她假戏真做的丈夫,一直没能猜透。

  虽然在这部电影里,皮特的台词和演技都被诟病不少,但女主角的表演,尤其是二人“疑心起,求真相”的那段戏份,倒为不少人称赞。

  或许是因为法国女人的异域风情和天生魅力,英国《邮报》等媒体还调侃过:“每当好莱坞想找个女反派,往往都会找个法国女演员。”在诺兰2010年的大作《盗梦空间》里也不例外。

  这次玛丽昂·歌迪亚扮演了“小李子”片中角色柯布的妻子,在主角们一次次发起的盗梦行动中,不断地搞破坏,制造难度并施加压力。

  这层悬疑在扑朔迷离的剧情中,已然显得过于烧脑,但“邪恶人妻”的这层纠葛,倒是给这部电影增添了一份精彩。

  在“蛇蝎美人”的角色身上,我们看不到传统意义上的“好太太形象”,我们看到的是欲望的化身、利益的驱使、与男性并驾齐驱的较量。

  她们似乎永远都不会依顺在男性身边,或者因手扶着洗碗槽而感到心安,即便情感上呈现出片刻的脆弱,但是也能咬紧牙关,带我们窥探人性的复杂,在她们心中的阴暗面里统统走过一遍。

  实际上,这种在正邪之间游移、又似乎“心怀鬼胎”的女杀手角色,并不是这个世纪的产物。

  在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早期的西方文化中,“蛇蝎美人”的比喻便出现了,而且它是一个带有时尚意味的概念,被艺术家和画家竞相追捧。

  在早期好莱坞电影的刻画中,这些女性往往有着扑朔迷离的身世,来自异国他乡,有着不确定的东欧或亚洲血统。

  在1982年,由詹姆斯·凯恩的小说改编的电影《邮差总按两次铃》,把带有一定偏见性的邪恶女性角色,搬到了美国的郊区。

  女主角科拉因厌倦了酗酒的丈夫,计划和情夫私奔,中间还受到律师帮助,巧而脱罪

  莎朗·斯通扮演女主角凯瑟琳·特拉梅尔,她是小说家,但被怀疑是连环杀手,因为她有可能用冰镐刺杀了自己的情人。

  因为《本能》,莎朗一度成为蛇蝎美人的现实化身,毕竟,当一个精明美艳的畅销书作家,为了小说寻找灵感物色各种男人,还把自己行凶的细节写在小说中时,总会招致大众的怀疑。

  她就像张扬的连环杀手那样,站在 “最危险的地方”,明晃晃地接受挑战与质疑。

  在拍摄现场,莎朗从未因这片 “男人的天地” 而变得畏手畏脚。在接受《花花公子》采访时,她说道:“ 我和她(角色)一样,态度是:我是强大有力的,我并不可爱。”

  所以,即使当片中的凯瑟琳独自坐在警局,面对随之而来的恐吓甚至是殴打,她也能表现得霸气十足:“ 哦?所以你们想让我坐在房间中间?你是想确保看得清我的裙子是吗?”

  在随后的年月里,这样的角色变得越来越普遍,比如说妮可· 基德曼带到戛纳的《不惜一切》。片中她饰演的苏珊也和凯瑟琳一样,为了自己实现自己的欲望,不仅不择手段,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

  在意识到曾经依靠的丈夫日渐成为自己事业的阻拦时,苏珊义无反顾地选择 ”除之而后快”,极具功利性。

  “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了目标,却不去追逐,是典型的傻瓜行为。因此,我会告诉你:如果我不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那总会有别人得到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是我自己得到这个奖品呢?”

  她们都会是那种乍听起来自私又残忍的女孩,让人觉得 “卑鄙可耻” 。但不同的是,苏珊的故事似乎更容易让人理解,因为她像是遵从自己野心的职场新人,只不过手段过于极端。

  蛇蝎美人作为活跃的力量,作为“光滑闪亮也充满罪恶的女孩”,她们不仅颇具吸引力,还有着很强大的内心世界,所以一旦她们在“情场”上开始用心耕耘,一切就都变得更加残忍。

  比如在世纪之交上映的《危险性游戏》里,莎拉· 米歇尔· 吉拉饰演的凯瑟琳和男孩塞巴斯蒂安就上演了一出危险青春期的爱情游戏。

  不同于早两年狡猾聪明的蛇蝎美人,这部电影中的凯瑟琳更接近生活,她会受情欲困扰,会在恋爱关系中积极展示多面的自己,坦言她对物质和心仪男孩的感情。

  如果说,纯真少女是社会对青春期女孩的期望,此片中凯瑟琳挑逗性的行为无疑燃起了很多女孩心中的 “阴暗面”,它一面诉说着有关青春期的禁忌,一面又在鼓舞更多的女孩享受爱情,告别对此的羞耻感。

  这部电影,被很多现在的美国少女誉为 “青春期宝典” ,还有些人从里面看到了后来《绯闻女孩》的影子。

  蛇蝎美人步入千禧年之后,褪去了早期的锐利,开始带着这份直面真我的的叛逆感,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影视作品中。

  虽然她们依旧性感妖艳,挑战着主流 “乖女孩” 的审美标准,但大多数角色开始展示 “美人” 们的情感、工作、家庭生活上的多面性,她们开始更像是想要走出刻板印象的女性缩影。

  把这种符号意味完美传递的,莫不过安吉丽娜· 朱莉在《史密斯夫妇》中塑造的简,她把女性在两性关系中的激情、冲动与包容,真实地呈现出来,她敢爱敢恨,在杀手和家庭主妇两个角色间来回转换,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和执念,电影中简有着现代独立女性的影子。

  在时代的变迁里,我们欣赏了各个年龄段的“坏女人”角色,在剧作蜕变得愈加丰满的过程中,很多戏外的女性也在琐碎的平常生活之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因为在这些角色身上,我们总能看到这样的情节: 一个美丽的女人可以用她原始的,诱惑的力量欺骗一个“倒霉”的男人,让他听她的话,完成她的命令。她们总是性感而又魅惑,穿着性感的衣服,做着性感的动作。这似乎不符合男性的审美和预设。

  这样的女人往往更讨喜:美丽温顺、宽容善良,又极具自我牺牲精神,是“情感和道德的代码,是男人们精神上的守护神”。

  但是,在蛇蝎美人身上,总有着一种超越道德感的诱惑,而她们的故事又总是围绕着至少一个男人展开的。

  所以,有人认为这是男性对女性的凝视和物化,即通过对蛇蝎美人的塑造,实现他们的性幻想。一些反对者也认为这些“致命女人”的出现体现了厌女症般的歧视主义。

  劳拉·穆尔维在《视觉快感与叙事性电影》中指出,“在一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排的世界中,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在一些以男性权威为主导的影视作品中,由于男性编导掌控着摄影机,女性就成为了这种目光暴力的对象,成为了男人凝视、幻想和规训的目标。

  比如007系列电影,当中总是少不了邦女郎的存在,实际上电影镜头也总是不遗余力地展现着她们身上的美妙线条,“邦女郎”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以男性角色为中心而得来的。

  虽然我们可以见得邦女郎似乎武力值越来越高,但在一些学者看来,这也只是一种被营造出来的性别平等幻象,或者是为了迎合女性市场的产物。

  当然,也有更为积极的见解,认为这是随着女性日趋独立自主而诞生和发展的。

  随着时代发展,这些女性角色不再只是面容姣好、身材诱人的男性消遣,她们身上开始有更复杂的叙事。很多时候,她们只是在为自己的目标行事,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她们可以把男性当作实现目的的垫脚石,甚至显露出对他们的不屑,这时,女性不再是从属于男性的第二性,她们独立自主,拥有人生的主导权。

  但是,大家都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这类女性角色是被塑造得更为丰富的。她们可以以女性的身份,经历此前只有男性才能担当的角色,比如,一个变态杀手,一个毫无价值观拥有反社会人格的角色。

  她们的过往如高山般沉重,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故事,相形之下,一些乖乖女、对社会的复杂一无所知的单纯女孩、或是所谓的“完美女性”角色,就变得单薄,甚至不真实。

  就像王尔德曾经说的那样:“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 过去的故事会给角色带来厚重感,赋予她们更迷人的色彩。

  针对小说中出现的各种女性角色,作家吉莉安·弗林曾说: “我们已经没有空间去承认自己的阴暗面了。但是人的黑暗面很重要,它们应该像肮脏的黑兰花一样被养育。”

  比如说,塑造一个“蛇蝎美人”,让女人变得卑鄙、可怕、矛盾和贪婪ーー让她们也拥有不可告人的黑暗面。

  作家安吉莉卡 · 巴斯蒂说,让蛇蝎美人深受喜爱的,是她的“情感现实主义”——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得到它们,并且拒绝妥协。

  而且,她们总是在挣扎于自己矛盾的情感和动机:她们并不害怕弄脏自己的手,甚至享受其中;然而她们有一种潜在的愤怒和悲伤,认为万事的尽头,都不得不诉诸欺骗与暴力,才能获得这个世界上的权力。

  试想,若不是因为这些角色,女人还能在什么时候扮演反派呢?还能坦率地表现出性欲吗?

  如今,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看到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电影、电视工作者也开始参与到其中来,重构塑造女性角色的主导权,给了我们只属于女性的“蛇蝎美人”。

  比如,《杀死伊芙》的制作团队中,女性就占了大多数,而她们也确实塑造出了女性粉丝狂热喜爱的角色。

  把一个女人描绘成一个控制欲强、精于算计的人物,是性别歧视吗?描绘一个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自在,并且愿意用它来追求自己目标的女人,算是赋予了她力量吗?这当中,是不是歧视和有力兼而有之呢?

  美丽、贪婪的女杀手形象,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而且说句实话,我们根本不想让她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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